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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0日 17:30 · 阅读约 7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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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方翼教授:中国CGT临床开发缺的不是患者,而是完整体系
中国临床试验不缺患者和病床,到底缺什么?专访方翼教授
发布于 2026/9/10 17:30:00(北京时间)

摘要
2026年5月1日,国务院发布第818号令《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研究和临床转化应用管理条例》。专访中,方翼教授指出中国临床试验不缺患者和病床,CGT从「80%获益」走向更广泛获益,需要的是完整的临床开发体系而非仅靠技术突破,涉及研究规范性、监管路径及产业配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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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借818号令颁布契机,点出CGT行业核心痛点:技术领先不等于临床成功。建议企业优先补齐临床开发体系短板,包括CMC标准化、临床方案设计能力及上市后数据管理能力,而非仅聚焦研发端。
正文

从“80%获益”走向更广泛获益,CGT需要的不只是技术,更是完整的临床开发体系。
撰文丨魏欣然
2026年5月1日,国务院第818号令《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研究和临床转化应用管理条例》(以下简称“818号令”)正式施行。这是我国首部针对生物医学新技术的国家级行政法规。同月15日,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实施条例》(国务院第828号令)开始施行。两部法规共同构建起生物医学领域“技术转化轨+药品注册轨”的双轨并行监管框架。对于细胞与基因治疗(Cell and Gene Therapy,CGT)行业而言,一个野蛮生长、边界模糊、缺乏明确监管的时代结束了。截至2025年第二季度,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已累计受理765份CGT产品的新药临床试验申请(IND),其中553份获批。与此同时,两起儿童在基因治疗临床研究中死亡的事件相继曝光。一边是研发热情高涨,一边是安全警钟长鸣。818号令落地后的第一个夏天,CGT行业正在经历一轮震荡与重塑。监管新框架落定之后,早期临床研究的路究竟该怎么走?带着这个问题,今年8月,在第五届生物医药产业链发展大会(BIC China)上,《医学界·药创新》对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国家药物临床试验机构I期临床试验研究室主任方翼教授进行了专访。在方翼教授看来,监管趋严并不意味着CGT创新空间变小,反而可能推动行业从“技术竞赛”向“产品能力竞赛”升级。从80%到超过95%,CGT的终点是让更多患者获益过去,一些CGT项目容易陷入一个误区:只要临床上出现了有效病例,就认为技术具有开发价值。但方翼教授认为,早期临床研究首先要回答的,是一个更基本的问题——这究竟是一项临床技术,还是一个可以持续开发的产品?方翼教授指出,生物医学新技术和药品不是完全割裂的。在他看来,一项新技术经过早期临床探索后,如果已经显示出明确的开发潜力,就应该进一步围绕CMC、毒理、IND以及后续注册研究建立完整的开发路径。更重要的是,临床试验不能只盯着“有效的人”。“如果有一部分患者没有效果,我们要去研究为什么没有效果。”方翼教授说。这背后对应着CGT研发的一大难题:同一种治疗,并不意味着所有患者都能以同样的方式响应。以CAR-T为例,患者的不应答可能涉及肿瘤微环境、免疫环境、靶点变化等多方面因素。与其简单地把“不应答”视为失败,不如进一步探寻原因,再针对不同患者调整靶点、信号或细胞组成。“我们的目标不是只让80%的患者获益,而是希望能做到90%、95%,甚至更多。”在方翼教授看来,CGT产业的竞争逻辑正在改变:做出一个有效病例只是起点,有价值的,是把临床现象转化为可复制、可优化的产品能力。传统小分子药物经过长期发展,已经建立起较为成熟的药代动力学、定量药理和剂量探索体系。但细胞与基因治疗不同,输入体内的细胞并不是一个静态的“药量”。“我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T细胞在体内真正发挥作用,也不知道有多少细胞会被招募过来。”方翼教授坦言。传统小分子药物的剂量探索,已经有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积累;CGT面对的,则是一个仍在快速建立认知体系的新领域。因此,CGT的剂量探索不能简单照搬传统药物的思路。在方翼教授看来,细胞数量、体内扩增、持续时间、患者疾病负荷以及免疫反应,都可能影响最终疗效和安全性。尤其在早期临床研究阶段,与其急于追求“漂亮的数据”,不如先把安全性摸清楚。这也是方翼教授反复强调的一个观点:CGT早期临床的第一目标,是安全。企业需要补上的,除了临床试验本身,还有与产品相匹配的检测和监测体系。治疗前后患者发生了什么变化?哪些指标可能提示疗效?哪些信号可能预示风险?这些都需要在研究设计阶段提前考虑。CGT的另一个特殊之处,是它进入人体后仍然可能继续变化。“不同产品有不同的安全性和有效性窗口。”方翼教授表示。因此,临床观察时间究竟应该设定为7天、14天,还是更长时间,并不存在一个适用于所有产品的标准答案。例如,CAR-T与其他细胞治疗产品的体内行为不同,肿瘤治疗与自身免疫性疾病的风险特点也不同。如果简单复制既往试验方案,甚至照搬某一种CAR-T产品的经验,可能反而会增加诊疗风险。这也体现了方翼教授一直强调的“quality by design”:安全性要在产品设计和临床方案设计之初就考虑进去,不能等到试验结束后再总结。在他看来,一项CGT研究不能仅仅在临床医生和生物医学研究人员完成“碰头”之后就开始做,还需要临床药理、药效评价、生物分析、免疫学等多方面力量的共同参与。“第一要务是安全,如果患者安全、产品安全、医生安全、研发人员安全,那么大家就都安全。”这句话的背后,是方翼教授对CGT产业下一阶段竞争的核心判断。监管趋严之后,企业比拼的已不再只是某项单一技术,而是能不能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研发体系。“患者资源充足,知识却不充足”:中小企业拼的是研发能力在CGT产业快速发展的过程中,不少企业开始关注一个问题:要不要自己建设研究型医院,掌握更多临床资源?方翼教授的答案却没有那么简单。在他看来,当前国内临床患者和床位资源都不算最大的瓶颈,真正稀缺的是能够理解CGT并做好临床研究的人才。“患者资源是充足的,床位是充足的,知识是不充足的。”方翼教授说。CGT涉及遗传学、免疫学、细胞生物学、统计学乃至AI等多个领域,靠几个能做临床的医生已经不够,未来能够支撑企业发展的,是一支能够理解产品、理解患者、理解研究设计的复合型团队。所以,对于中小企业而言,与其盲目扩张临床资源,不如先把产品本身做好,把CMC、GLP毒理、检测方法、风险监测以及临床方案等基础能力补齐。他还特别提醒,早期临床研究绝不能为了发表论文而“做两个病例就结束”,因为“研发者做的临床研究,最终是需要做成一个产品或者做成一个技术的,而不是为了发表一篇论文了事”。这或许也是818号令之下,CGT企业需要重新理解的一大“生存逻辑”。过去,行业可能更看重“谁先做出临床结果”;未来,决定企业能走多远的,是谁能把一次临床探索变成一套可复制、可监管、可持续开发的产品体系。规模大小不是生死线,只有单点技术、没有完整研发能力的公司,才最可能在这轮洗牌中掉队。对CGT而言,监管收紧不等于创新收缩。当行业告别“先做出来再说”的早期粗放阶段,真正的创新才开始进入下一场竞赛——从技术突破,走向产品化、规范化和可持续发展。818号令已经把路划出来了,剩下的问题是,行业能不能跑出速度、跑出质量,同时守住安全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