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方依沃西III期OS阳性击败K药，阿斯利康转战PD-1/TIGIT赛道

摘要

2026年WCLC大会上，康方生物PD-1/VEGF双抗依沃西HARMONi-2研究公布III期总生存期阳性结果，头对头击败默沙东Keytruda。同期阿斯利康公布PD-1/TIGIT双抗rilvegostomig早期临床数据，选择在TIGIT路径布局而非跟随PD-1/VEGF双抗赛道。

正文

2026年WCLC上，康方生物依沃西的HARMONi-2研究交出Ⅲ期总生存期阳性结果，头对头击败“药王”K药。与此同时，阿斯利康也在大会上公布了其PD-1/TIGIT双抗rilvegostomig的早期数据：PD-L1高表达人群中，24个月OS率70.8%，在数字上高于依沃西同一亚组的63.2%。

撰文丨刘鼎

2026年WCLC（世界肺癌大会）上，康方生物的PD-1/VEGF双抗依沃西单抗（依达方）在HARMONi-2研究中交出了一份足够硬的成绩单：在PD-L1阳性（TPS≥1%）的晚期非小细胞肺癌一线治疗中，依沃西单药对比“药王”帕博利珠单抗（K药），中位总生存期（OS）30.8个月对22.6个月，死亡风险下降27%（HR=0.73，95% CI 0.57-0.95，P=0.009）。这是该研究关键次要终点OS的第二次预设中期分析结果。在PD-L1高表达（TPS≥50%）亚组中，获益更加明显，OS风险比0.58，24个月OS率63.2%对49.7%，36个月时拉大到53.4%对31.3%。基于该研究此前的PFS结果，依沃西已于2025年4月在中国获批这一适应症。

不过，就在同一届WCLC上，全球肿瘤巨头阿斯利康公布了另一份数据。其PD-1/TIGIT双抗rilvegostomig（AZD2936）在ARTEMIDE-01研究更新的PD-L1高表达（TPS≥50%）、既往未接受过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和化疗的人群中，单药治疗的24个月OS率达到70.8%。这个数字，比依沃西在同一生物标志物分层、同一时间窗口下的63.2%，还要高出一截。

70.8%与63.2%，一场隔空对照

HARMONi-2大会报告的分层数据显示：在PD-L1高表达亚组中，依沃西的24个月OS率为63.2%，帕博利珠单抗为49.7%；到36个月时，差距进一步拉大到53.4%对31.3%。

图片来源：2026 WCLC

rilvegostomig这边，在PD-L1 TPS≥50%、既往未经CPI（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和化疗治疗的人群中，单药治疗的24个月OS率为70.8%（95% CI 51.4-83.6），数据截至2026年3月27日。

图片来源：2026 WCLC

这两个数字确实可以放进同一个坐标系：生物标志物切点相同（TPS≥50%），随访节点相同（24个月OS率）。打足折扣之后，70.8%对63.2%仍然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信号。但也要把话说完整，这两个数字来自两项设计完全不同的研究。rilvegostomig这组数据出自一个仅31人的Ⅰ/Ⅱ期单臂扩展队列，HARMONi-2的曲线则建立在398人的Ⅲ期随机对照研究之上，且全部为中国患者。两边的样本量、随访成熟度、统计把握度都不在一个量级，70.8%未来完全可能随着随访延长和事件数累积而上修或下修。跨试验比较能提供的只是参照，得不出谁优谁劣的结论。

即便如此，考虑到TIGIT这个靶点几年前的处境，这个数字依然颇有分量。

TIGIT：从“下一个PD-1”到Ⅲ期接连折戟

TIGIT（T细胞免疫球蛋白和ITIM结构域蛋白）曾经是继PD-1之后，业界公认最有希望的下一代免疫检查点靶点。2020年前后，罗氏的tiragolumab凭借Ⅱ期CITYSCAPE研究的数据，一度被视为“下一个PD-1”，吉利德、默沙东、百时美施贵宝、GSK等头部药企纷纷跟进布局。

然而好景不长。罗氏tiragolumab在SKYSCRAPER系列Ⅲ期研究中接连受挫：2022年小细胞肺癌研究未能达标，2024年7月SKYSCRAPER-06被叫停，同年11月最受关注的SKYSCRAPER-01最终分析未能达到OS主要终点；2025年7月，罗氏将tiragolumab整体移出研发管线。默沙东在2024年底砍掉了vibostolimab项目。吉利德与Arcus的domvanalimab一度是最后的希望，但其Ⅲ期研究STAR-221（胃癌）和STAR-121（非小细胞肺癌）先后于2025年12月和2026年4月因无效被独立数据监查委员会建议终止，吉利德随后收缩了与Arcus的合作。几年之间，TIGIT从“下一个PD-1”变成免疫治疗领域高开低走的典型案例，大批药企主动或被动退出。

阿斯利康的rilvegostomig走的却是另一条路：不再造一款单靶点TIGIT抗体去搭配PD-1单抗联用，而是直接把PD-1和TIGIT做进同一个分子里。rilvegostomig是一款双特异性人源化IgG1抗体，采取“1+1”的结合形式。此前折戟的TIGIT候选药物多为单靶点抗体，需要再搭配一款独立的PD-1/PD-L1抗体联合给药，两个分子在体内各自游走；rilvegostomig用一个分子同时锁定两个靶点，理论上可以实现更同步、更集中的阻断。随着domvanalimab的Ⅲ期研究在今年4月终止，在一线转移性非小细胞肺癌领域，rilvegostomig已是唯一还在推进Ⅲ期研究的TIGIT管线。

两种机制，两条路

抛开靶点的历史包袱，PD-(L)1/VEGF和PD-1/TIGIT这两条路线，生物学逻辑上走的是两个方向。

以依沃西为代表的PD-1/VEGF双抗，本质上是“1+1”式的机制叠加。一端阻断PD-1，解除T细胞受到的免疫抑制；另一端抗VEGF，阻断肿瘤新生血管生成，改善肿瘤微环境，让免疫细胞和化疗药物更容易进入肿瘤内部。此外，依沃西的双抗设计具有协同结合特性：肿瘤微环境里VEGF浓度越高，它与PD-1结合得越牢，药效也越集中地释放在该释放的地方。

rilvegostomig代表的PD-1/TIGIT双抗，走的是一条更纯粹的免疫激活路径。TIGIT与PD-1同属免疫检查点，但作用的细胞群体和信号通路并不完全重叠：TIGIT不仅抑制T细胞，还参与调控NK细胞（自然杀伤细胞）的活性，并与髓系细胞介导的免疫抑制存在交互。此次WCLC披露的数据里还有一个机制层面的观察。阿斯利康团队用AI辅助的单细胞组学分析发现，接受rilvegostomig治疗的患者体内，T细胞活化与效应功能相关标志物（ICOS、IFNG、GZMB、CD226）明显上调，髓系细胞介导的免疫抑制则有所削弱。这为临床获益提供了一个生物学解释，也说明TIGIT这条路径瞄准的方向，与VEGF并不相同。

阿斯利康的错位竞争

PD-(L)1/VEGF这条赛道眼下有多拥挤，从过去两年的授权交易里看得很清楚。康方生物与Summit合作在先，三生制药的SSGJ-707以12.5亿美元首付款授权辉瑞，荣昌生物的RC148以6.5亿美元首付款授权艾伯维，BioNTech、百时美施贵宝、默沙东也各有着落。即便依沃西已经跑出了漂亮的数据，后来者想在同一个机制上做出差异化，难度只会越来越大。

TIGIT赛道则恰恰相反。经历过罗氏、吉利德等接连折戟，大批药企已经退出。阿斯利康只要能用扎实的临床数据证明，自己的分子设计确实解决了前人的问题，它面对的就是一条几乎没有竞品的赛道。

管线布局上，阿斯利康在一线非小细胞肺癌同步推进了多项Ⅲ期研究。ARTEMIDE-Lung02和Lung03联合化疗，分别覆盖一线PD-L1阳性的肺鳞癌与非鳞癌；ARTEMIDE-Lung04瞄准PD-L1高表达人群，单药头对头帕博利珠单抗，与依沃西的全球Ⅲ期HARMONi-7正面相遇；TROPION-Lung10则在PD-L1高表达（TC≥50%）的非鳞癌人群中联合TROP2 ADC药物Dato-DXd。多适应症、多组合同时推进，成败不押在一项研究上。

单药治疗PD-L1高表达人群这个方向上，依沃西握有先发优势。全球多中心的HARMONi-7研究（NCT06767514）2025年2月启动入组，预计2028年4月到达主要终点；阿斯利康的ARTEMIDE-Lung04（NCT06868277）同样锁定PD-L1高表达人群，同样采取单药对K药的设计，启动时间只晚了约两个月，主要终点预计却要等到2030年1月，相差近两年。在“谁先证明自己能正面击败K药单药”这场竞速里，依沃西跑在了前面。

在单药这条路上被动追赶胜算不大，阿斯利康留的后手在联合方案上。TROPION-Lung10（NCT06357533）这项“Dato-DXd+rilvegostomig联合方案挑战K药”的Ⅲ期研究，按2:1:2的比例专门设置了一个约135人的rilvegostomig单药对照臂，用于评估联合方案中各组分的贡献。同一届WCLC上公布的EVOKE-03/KEYNOTE-D46研究结果是一个现成的警示：戈沙妥珠单抗（Trodelvy）联合K药对比K药单药，中位PFS数值上延长（11.8个月对7.7个月）但未达到统计学显著，中期OS甚至数值更差。IO联合ADC这条路能不能走通，眼下没有人能打包票。万一联合方案不及预期，阿斯利康至少还留着“单药数据还能打”的退路。需要说明的是，这几项研究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多中心试验，美国是共同的核心战场，依沃西和rilvegostomig注定要面对同一个对照药、瞄准同一群患者、在同一个FDA审批体系下相遇，区别只在读出数据的先后。

结语

HARMONi-2的OS数据是本届WCLC分量最重的结果之一，它用Ⅲ期头对头研究的总生存期终点，把PD-1/VEGF双抗从一个概念变成了有机会改写一线治疗格局的方案。

阿斯利康在同一届大会上拿出的这份数据，同样不该被一笔带过。当所有人都涌向同一条被验证过的赛道时，敢于回到一个失败过的靶点重新出发，用更精细的分子设计去弥补前人的缺陷，本身就需要底气和耐心。

PD-(L)1/VEGF双抗已经用Ⅲ期OS阳性结果证明了自己，PD-1/TIGIT双抗则用一份早期但足够亮眼的信号，证明自己有资格重新回到这场竞争里。两条路线在美国市场的正面相遇最终谁占上风，答案要等到2028年至2030年，HARMONi-7、ARTEMIDE-Lung04、TROPION-Lung10陆续揭盲之后才能见分晓。这场关于下一代免疫治疗的竞赛，才刚进入下半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