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药促进会现已乔迁新址

（点击查看）

本文转载自新康界

作者：Palette

引言：被家属误认为“懒”的症状，才是功能残障核心

一位精神分裂症患者在规范服用抗精神病药后，幻觉与妄想逐渐消失，却依旧终日闭门不出、表情淡漠、丧失做事与出门的动力。这类表现常被家属误解为“懒”或“内向”，实为精神分裂症的阴性症状。

精神分裂症是一种慢性、高致残性的精神障碍。WHO数据显示，全球约每300人中有1人患病（约2700万人），成人中升至约1/206。GBD 2016研究估计其年龄标化时点患病率为0.28%（95% UI 0.24 - 0.31），2016年全球患病约2090万例，较1990年的1310万明显增加。

精神分裂症的症状分为两类：阳性症状是正常功能的异常“增多”，如幻觉、妄想与思维紊乱，容易被识别，也是现有抗精神病药的主要作用对象。阴性症状是正常功能的“减退”，包括情感淡漠、言语减少、快感缺失、动机缺乏与社会退缩，起病更早、表现隐匿。约60%的患者存在阴性症状，且常在其他症状控制后持续存在，与更高的医疗资源利用和更差的功能结局相关。更棘手的是，阴性症状还区分为原发性与继发性两类：原发性源于疾病本身，而继发性可由抗精神病药的不良反应、残留阳性症状或抑郁情绪所继发，两者常交织难辨，直接决定了干预策略的不同选择。

图1. 精神分裂症阳性与阴性症状对比示意图

数据来源：Correll CU, Schooler NR. Negative Symptoms in Schizophrenia: A Review and Clinical Guide for Recognition, Assessment, and Treatment. Neuropsychiatr Dis Treat. 16;:519-534 (2020).

注：图片由AI生成

现有抗精神病药主要通过阻断多巴胺D2受体控制阳性症状，对阴性症状作用有限，全球长期没有专门针对该症状群的获批疗法。2026年，FDA经510(k)途径批准Click Therapeutics的处方数字疗法Motivista（CT-155），用于成人精神分裂症阴性症状的治疗，成为全球首个获监管授权、专门针对阴性症状的疗法。需要说明的是，510(k) 是医疗器械上市前通知，证明与已合法上市器械“实质等效”；它不等于新药BLA/NDA的疗效确证路径，也不等于FDA认定其可单独替代抗精神病药。

Motivista是什么：数字疗法，不是新药

Motivista经智能手机交付，以循证心理社会治疗为内核，把课程、目标设定、活动安排与每日签到整合进一套16周的结构化流程，向患者递送认知重构、行为激活、社交技能训练与正性情感训练等认知行为技术，作用于奖赏通路以提升动机、愉悦体验与目标导向行为，患者每周投入约1小时。它并非独立治疗方案，而是作为临床医生管理的门诊治疗（含抗精神病药）的辅助手段，适用于18岁及以上、阳性症状已临床稳定的成人，不能替代抗精神病药，也不适用于急性期症状、阳性症状未控制、存在严重自杀风险或因认知损害无法独立使用的人群。

关键获批证据来自CONVOKE研究（NCT05838625）：在美国66个中心开展的随机双盲III期试验，457例伴阴性症状的成人按1:1随机接受Motivista（227例）或数字对照应用（230例）。第16周主要终点CAINS-MAP分别改善6.8分与4.2分，差值−2.6分（95% CI −4.0 ~ −1.2，p=0.0003），Cohen's d为−0.36（95% CI −0.56 ~ −0.17）。至第15周仍有70.4%与76.5%的受试者保持活跃使用；未见治疗相关严重不良事件，严重不良事件发生率分别为1.3%（3/228）与2.2%（5/231），均被认为与治疗无关。结果发表于《JAMA Network Open》。

首先需要明确的是，Motivista并非化学药物，走的是医疗器械的510(k)路径，其意义体现在首次为阴性症状提供获监管授权的专门干预手段，在于把面对面认知行为治疗转化为可复制、可远程交付的数字产品以缓解可及性不足，也在于使CAINS-MAP这一专用量表成为注册性试验的主要终点，为后续研发提供了可参照的终点范式。

中国视角：KarXT已落地，共识已就位

就现有治疗而言，2025年12月，咕诺美林曲司氯铵（KarXT/凯捷乐）在中国获批，2026年6月多地开处方，是M1/M4毒蕈碱机制、对阳性/阴性/认知均有作用但适应症是“成人精神分裂症”而非“阴性症状专适应症”。《中国精神分裂症防治指南（2025版）》已纳入KarXT。在2025版共识里rTMS、社交技能训练、运动、CBT的推荐度比“数字疗法”更成熟。在今年3月发表的《精神分裂症阴性症状管理中国专家共识（2026年版））》给出了目前最系统的中国方案，主张个体化、多维度与全程干预。并且今年发表的一项荟萃分析则为各类手段提供了量化标尺，该分析研究纳入451项随机对照试验、42566名参与者，以CGI-S改善1分所对应的SMD ≥ 0.457为“临床有意义”阈值，在214项高质量研究中，16个亚类显示统计学显著改善，但仅6个达到该阈值，即统计学显著与患者可感知的改善之间仍有距离，这也解释了阴性症状为何长期缺乏令人信服的手段。

表1. 现有精神分裂症代表性治疗药物

数据来源：公开信息整理、企业官网等

除了药物，非药物干预在循证上反而更有支撑。

荟萃分析显示：

（1）综合式心理社会干预（社交技能训练、认知行为治疗与认知增强治疗的结构化组合）达到 SMD 0.93（0.53–1.33，GRADE：低），是所有亚类中效应量最高的之一。具体做法包括通过角色扮演与作业练习训练患者的社交发起与维持能力、用认知重构纠正“我做不到”的负性预期，以及通过反复练习改善注意与记忆等认知功能。

（2）体力活动同样达标，SMD 0.68（0.39 – 0.96，GRADE：低），常见做法是有氧运动与抗阻训练结合、每周数次、循序渐进，既改善情绪与动机，也兼顾代谢副作用的管理。

（3）神经调控方面，荟萃分析中达标的是经颅电流刺激（tDCS/tCS），SMD 0.52（0.17–0.86，GRADE：低），通过对前额叶皮层施加弱电流调节神经兴奋性，而中国专家共识唯一达成共识的神经调控方案是重复经颅磁刺激（rTMS），采用左侧背外侧前额叶高频刺激（1a级推荐），两者属于不同技术。需要说明的是，上述达标干预通常作为抗精神病药的辅助手段，且该荟萃分析的主要局限是异质性。

为什么药物这么难：机制与终点双重卡壳

与巨大的未满足需求形成对照的是，阴性症状的新药研发推进相当迟缓，失败率居高不下。过去数年中多个曾被寄予厚望的新机制在关键性试验中折戟，目前全球明确进入确证性III期的候选药物屈指可数，中国药企多处于II期及更早阶段，尚无任何专门针对阴性症状的获批药物。

表2. 当前全球精神分裂症阴性症状代表性在研药物管线

数据来源：公开信息整理、企业官网等

意义与展望：从被忽视到可独立治疗

Motivista获批的价值，在于把阴性症状从长期被忽视的功能损害，转变为可被监管认可的独立治疗目标，并首次验证数字疗法作为处方治疗的可注册路径。但需客观看待局限：效应量为中小水平（Cohen's d −0.36），对照为数字对照而非空白对照，2.6分的组间差值能否转化为长期功能改善，仍待开放标签扩展研究（NCT06067984）与真实世界数据验证。

从未来研发方向来看，一是药物端等待roluperidone确证性III期等关键读数，检验首个药物是否成立。二是机制继续向毒蕈碱、TAAR1、谷氨酸与免疫调节扩散，但需正视该领域较高的失败率。三是推动BNSS、CAINS等评估工具与注册终点的标准化。四是探索数字疗法与药物、物理干预的联合与个体化组合。五是中国层面需建立阴性症状专用评估与注册路径，加快本土新机制的临床验证，并推动数字疗法的监管准入与支付覆盖。

参考文献：

1、 WHO官网：https://www.who.int/news-room/fact-sheets/detail/schizophrenia

2、 Fiona J Charlson, Alize J Ferrari, Damian F Santomauro, et al. Global Epidemiology and Burden of Schizophrenia: Findings From the Global Burden of Disease Study 2016, Schizophrenia Bulletin, 44, 1195–1203 (2018).

3、 Correll CU, Schooler NR. Negative Symptoms in Schizophrenia: A Review and Clinical Guide for Recognition, Assessment, and Treatment. Neuropsychiatr Dis Treat. 16;:519-534 (2020).

4、 Silvana Galderisi, Armida Mucci, Robert W Buchanan, et al. Negative symptoms of schizophrenia: new developments and unanswered research questions, The Lancet Psychiatry, 5, 664-677 (2018).

5、 马相宜,翟兆琳,薛菁心,等. 精神分裂症阴性症状管理中国专家共识（2026）[J]. 中国神经精神疾病杂志, 2026, 52(1): 1-16

6、 Damiani, S., Stefanelli, R., Fortea, L. et al. Interventions for negative symptoms in schizophrenia: efficacy and clinical interpretability in a meta-analysis of 451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 Mol Psychiatry 31, 4259–4269 (2026). 

7、 Click Therapeutics: https://www.clicktherapeutics.com/news/fda-clears-motivista-ct-155-the-first-therapeutic-indicated-for-the-treatment-of-the-negative-symptoms-of-schizophrenia

8、 Pratap A, Lakhan SE, Snipes C, et al. A Digital Therapeutic Intervention for Negative Symptoms of Schizophrenia: A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JAMA Network Open. 2026;9(9):e2635753.

9、 公开信息整理、企业官网等

免责声明

本文系转载，仅做分享之用，不代表平台观点。图片、文章、字体版权等均属于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告知，我们会及时处理。